老父卖血供子上大学 儿中途退学不知所踪

老父卖血供子上大学 儿中途退学不知所踪

时间:2020-01-08 14:07 作者:admin 点击:
阅读模式

老父卖血供子上大学 儿中途退学不知所踪 小良是顺老汉的大儿子,小良的家青海甘肃交界的小山村,1997年,小良考上了大学,走出了深山沟。家里那么穷,小良的学费、生活费全是顺老汉的血汗钱。说是血汗钱,一点也不夸张,从小良上高中起,小良的父亲顺老汉就开始了他的卖血生涯。

当想到自己卖血赚来的钱会变成儿子上大学的学费、变成儿子碗里的饭菜、身上的新衣,顺老汉的脸上常常会露出微笑。

记:你儿子上大学,你们靠卖血供他上学,一共花了多少钱?

陈:六万多。

记:都是卖血的钱?

陈:80%都是卖血的钱。

记:四万以上都是卖血。

小良去西安上大学以后,顺老汉天天盼着他来信,可是盼来的信上除了要钱还是要钱。顺老汉慢慢感觉到儿子小良变了,变得他有点不认识了。记者问他,儿子知道你卖血供他读书吗?顺老汉说,当然知道。儿子小良上高中那几年花了8000多块钱,也是卖血换来的。对顺老汉来说,儿子小良的一封信,就象一张卖血的通知单。

可是,为了凑足儿子要的钱,顺老汉想方设法增加着卖血的次数。

“今天在这里卖,明天在那里卖,后天到那里卖,40多天没回家,抽了1720多块钱。”

“那是什么时候?”

“儿子考上第二年,11月到腊月这段时间我把儿子的报名费全凑起来了。”

以前和小良通一次电话,顺老汉要走上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可到底还是能听到儿子的声音啊。2001年7月,按理小良大学毕业了,却就在这个时候,小良不见了,顺老汉打电话不知道往哪儿打,打给谁,信不知道往哪儿寄。

小良还在不在西安?书读得好吗?小良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他是个怎样的年轻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纵横记者专程赶赴西安调查采访。

在小良曾经就读的大学里,有五栋学生宿舍楼,记者一直走到第五栋,也没有找到一位认识小良的同学。上到三楼,见一名学生正好从对着楼梯的宿舍里走出来,就问他这儿有叫小良的吗?

学:“好象已经走了吧”,

记:“你认识他吗””

学:“不认识。听说过这个人。”

不管怎么说,小良的影子终于出现了。在此之前记者问过的所有学生,不下百人,都说不认识甚至没听说过小良这个人,现在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没毕业,他属于退学,领了个结业证就走了,他留了两级,没有资格拿学位证了,因为当时办手续是我帮他办的。”

看来小良真的已经离开这所大学了,还在读书的这些低年级学生对他们这位师兄十分地陌生。而且从这名唯一知情的学生这里,记者得到的关于小良的信息还是负面的,至于小良是不是安心学习的学生,还得找教过小良的老师问问。

记者的不速来访打断了学生处正在进行的会议。问明来意,学生处处长打电话到小良曾经就读的系里。然后对记者说:

“这个娃的情况,我是一点也谈不上。把这个娃查一下,然后你给我回个话,然后我们,你们先到系里去了解一下。”

学生处长找了一个同学带记者去小良曾经就的系找党总支书记。路上,记者问这个学生会不会瞧不起象小良这样家境贫寒的同学。他说,当然不会。但他也承认,对于现在的大学生来说,钱很重要。

记:“有没有从他们的角度上考虑过,他们自己心理上会不会自卑?”

学:“感觉肯定有,我们都出去玩嘛,他们都在宿舍里待着,不好受。”

记:“你们是觉得穷不穷,有钱没钱很重要呢?还是学习好不好,自己有没有能力很重要呢?”

学:“这个没考虑过,就是谁找到好工作,拿多少钱,是衡量你成功没成功最重要的标准。”

记:“工作好不好,工作挣钱多不多是你们的标准。”

学:“对。”

记:“那还是钱。”

学:“还是钱。”

聊着,走着,上楼,到了小良原来所在系的党总支办公室。见到了党总支书记、小良的辅导员老师和一名九八级的学生。

记:“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这个学生的?”

郭:“九八年,他上到二年级的时候,最初对他了解并不多。一开始的时候,这个同学比较沉默少言,跟其他同学关系一般。但这位同学玩电脑比较沉迷,可能是在这方面也比较喜好吧,在同一个年级当中,计算机水平还是比较高的。但因小失大,相应的专业课的水平相当差。可以说就没有怎么学。”

记:“他基本上就没怎么去上过课。”

郭:“对。”

记:“他对计算机的沉迷,一方面表现在上机,另外一方面呢?”

郭:“主要是上网。”

记:“上网做什么呢?聊天,打游戏。”

郭:“无非就这两样。他喜欢上网,网友比较多,比较喜欢网页制作,网页编程,我们也没有过分地干涉他这一方面。可主要问题是,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计算机上。可以说编程只占了一小部分时间,大部分时间都在聊天打游戏。”

记:“学校周围,我们看了一下,有很多的网吧,是不是他平时也去这些地方玩呢?”

郭:“说他到底去哪里,我们不太清楚,现在社会上都这样,周边的象纺院,或明或暗的很多,只要想玩儿,他们肯定能找到地方。”

记:“您有没有劝过他不要去这些地方玩?”

郭:“当然。”

记:“您怎么劝他?”

郭:“一则,探讨学生的前途问题,再则从家境。你从他家乡那边过来,也知道,他家具体的生活环境怎么样。”

记:“您了解他的家庭情况嘛?”

郭:“一部分。”

记:“您了解哪些情况。”

郭:“这开始还有点误会。我不想把这位同学说得很坏。毕竟他还是孩子,我们允许他犯错。我们学校的工作,就是纠正他。但据我了解,这位同学曾经和他班级里边的同学说,说他家境非常好,因此,他花费很大,光是上网这一项,我想他一个月下来不下三百到四百。”

记者在想,不知道靠卖血换钱给儿子花的顺老汉要是知道了儿子小良面同学面前把他说成有钱的包工头儿,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记:“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家境并不太好的?”

郭:“从他父到学校来。”

记:“他父亲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郭:“上一学期。还有另外的一位亲属。”

记:“你向他介绍了一些情况了吗?”

郭:“他父亲在了解了情况后,痛哭失声,很是伤心。因为是我们给他去信说明了具体情况,他才过来的。”

让小良的父亲顺老汉失声痛哭的是小良的成绩单。成绩单上,不少专业课都是红红的不及格的分数。但老师也承认,这个孩子还是有优点的。

“这个学生还有个优点,他不会就不会,考试会就答,不会就不答,这点还保持了他优秀的一面。但是你是学生,以学为主。”

但更让记者不解的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从大一第二学期开始,尽管小良还不时在学校里露面,但却从来没有报到注册:

郭:“第二学期,他是来过,但是他没报到注册过,他没有交学费。”

记:“他始终都没有交学费。”

郭:“对。”

记:“就是说他第一年入学时交过学费,后来都没有交过学费?”

郭:“没交过学费。”

记:“他也就相应地没有报到注册?”

郭:“对,没有报到注册。我们学校按正常来讲,这样的学生是不允许进校上课的。因为一开始知道他家里应该比较富裕,钱并不是很缺的,一再劝,应该把学费及时交纳,但是他没有。他还向其他同学也借过不少的钱。”

记:“就是说他早已经不属于学生了?”

郭:“对。按正常来讲,他应该算自动退学。1分,我也问过其他同学,听说他在北京。”

记:“我们也登陆过这个校友录,他那个班很多同学都有通讯录,唯独他没有。”

 郭:“即使他在学校里,出去同学也不知道。”

记:“独来独往?。”

郭:“对。”

记:“您看我这有一张传真来的照片,他和他父亲的,您看是他吗?”

郭:“对,就是他。”

一位姓王的老师对记者说,出身于农村,父母是不能选择的,但自己的路是可以选择的,学校不会瞧不起任何学生,凡是考进大学的,都是经过自己的努力考进来的,对于经济困难的,学校也非常重视,除了按国家对贫困生采取一些特殊政策之外,还经常提供一些有偿的岗位。可这孩子……长长的谈话中,小良的辅导员老师、系党总支书记,始终没有用好和坏这样简单的词汇来评判过小良,党总支书记在解读小良不及格的成绩时,还一再强调他不会就是不会,考试时不搞小动作,这说明他品质还是优秀的。

最后在学生处,记者找到了答案:小良属于自动退学,去年12月27号,校长办公会对此予以了最后确认。

小良到底是谁?顺老汉卖血也要让儿子读高中,读大学,在父亲那里,小良是个爱读书的孩子;可在同学那里,小良逃课,泡网吧,独来独往,不爱说话。拿着小良和他父亲的一张合影,记者找遍了小良学校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网吧,尽管小良曾经是那些网吧里的常客,但那里已经很少有人记得他了,只有一位女老板说,这个娃娃,好久不来了……

小良现象引起各界关注

由于可以理解的原因,本期节目中隐去事件发生的地点和相关人物的真实姓名。

《新闻纵横》节目昨天和前天播发了顺老汉卖血供儿子上大学,如今儿子小良不知去向的

报道,引起社会各界的普遍关注。为了满足顺老汉的愿望,记者通过各种渠道寻找有关小良去向的线索。昨天下午,记者找到了小良上大学期间,住在同一宿舍的同学小李和小黄。其中,小李在北京一家单位工作,他说,他和小良的关系还不错,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去年7月6号,毕业离开西安的那一天,至今没有他的任何消息。以前上网还可以找到他,现在在网上也找不到了。小李说,曾听说小良到北京来工作,到底来没来也不太清楚。

小良的另一个同学小黄在四川成都工作。小黄说,虽然毕业之后再没有见过小良,但是去年9月份他们在网上偶然相遇,各自讲了自己的情况。小良还在网上说,他在北京连续跳了几个单位,具体什么单位没有说。

在《新闻纵横》播出关于卖血父亲顺老汉的报道以后,记者的办公室接到了许多热心听众和其它媒体同仁的电话,说是要通过做节目、做报道等手段,帮助顺老汉一起寻找儿子小良,并想问一问,顺老汉家的详细住址和他们真实的姓名。由于在采访中,顺老汉曾经非常郑重地说,最好不要透露他的地址和家人姓名。我们只得尊重他的要求,婉拒了一些单位和个人的好意。

一位听众打来电话说,顺老汉和小良的故事是种种社会现象中的一个个例,但从小良的某些行为来讲,也反映出部分青年人带有的普遍性的心态和价值观。

一位听众说,这种现象比较普遍,他是97年从武汉毕业。他家的情况比小良要好一些。但是,在上学期间,同南方同学比,经济状况要差一点。感觉的压力也是很大的。而且,他周围的很多贫困同学也都是这样,他们的生活很压抑,基本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即使同外界沟通时也比较做作,不自然。记者问,您觉得这种压力是同学自身原因造成的,还是社会歧视造成的?他说,两方面都有,主要还是自身的心理作用。有一种自卑的想法。尤其现在,社会上落差比较大,对比更加强烈。因为现在人们更看重经济实力和社会地位。

记者在采访小良的同学时得知,小良在学校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父亲卖血供他读书,而是把自己的父亲说成是一个经济状况还可以的“包工头”。小良的同学说,小良在学校花费要比其他同学多,有时候给远在外地的女友打电话,一天的电话费就用掉100多块钱。做为一个青年人来讲,小良的这种做法可以理解,然而正像一些听众说的,因为小良有着那样的家庭状况,做为大儿子的他应该多考虑一些对家庭和父母责任。

听众甲:在中国来说,孝道是公民最基本的道德规范。对小良发生的事情感到很震惊。我在想,可能每个人有不同的情况,但希望社会更多关注仁爱,包括同事之间、父母之间。要有爱心。

听众乙:小良的行为有点失去良知了。他可能很无奈,但我觉得做为一个人来讲,对自己的父母,对自己付出这么多,他对不起这几年所受的教育。很多好的东西、优秀的东西在他身边,他不去学,却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这太可悲的。

听众丙:对小良,哀其家庭贫困的不幸,但也怒其立身做人不正,在学业上不刻苦的不争。应该说,有一种气愤的心情。对他的父亲很可怜,很同情。到目前,我们还在通过各种手段和方式试图同小良取得联系。昨天,新闻纵横节目记者编辑的捐款连同有关小良的一些最新信息,一起寄给了远在西北农村的顺老汉。

我们的报道在社会引起的各方反响是广泛的。综合各方面的评论,包括听众电话和网友的发言,我们发现,大多数人谴责小良的做法,谴责他缺乏责任感,对不起父母,有些语言甚至很激烈,也有一些听众对小良的处境表示同情。

谴责也好,同情也罢,人们在渲泄着自己情感的同时,没有忘记这一现象留给我们的沉重思考: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小良的心理和行为无法让人理解?在这一过程中,学校和社会应该负多少责任?面对一个迷途的羔羊,我们只能一味地挥舞手中的皮鞭吗?小良今天的问题和贫困大学生面临的诸多压力,难道不是我们社会某些地方价值取向发生扭曲的必然结果吗?在明天的《新闻纵横》节目中我们将请有关专家、学者就这一事件暴露出的诸多社会问题进行讨论。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闻纵横》 2002年04月24日